愛不愛我無所謂-第二十七章
我知道我就要瘋了,但是我沒有工作,逃不出去,我只能呆在這個地方,我沒有朋友,媽媽的家�堣ㄦ|容納我這個不聽話的不認命的女兒,所有的朋友也都不會接納我,因為他們都認為我好命,嫁了一個好老公,我也沒辦法找一個讓自己真正能安靜的地方,我無處可去。有幾天我著迷地想找一個尼姑庵,在那�塈b上一個月,兩個月,或是一輩子,可是我做這樣的事的力氣和實施的信心也沒有。有幾次,我拿起了水果刀,可是我怕見到血,而且我不知道割斷動脈,它要流多久我才能真正的死去。甚至有一次我爬上了房子的二十九層,我想
象像一隻蝴蝶一樣飛下去,可是我害怕我沒有摔死,到時候半死不活缺腿少手的更讓人嫌棄。
這就是溫水�堛澈C蛙,我知道我完了,在這十幾年的不思進取和無聊的生活中,我成了一隻在獵人手中待宰的羔羊;一個由死去的吝嗇財主收藏幾十年後從箱底翻出來的蛀蟲布料;一張從速食店食客手中扔掉的紙巾;一片在即將枯萎的樹枝上生長還沒來得及長開便墜落的黃葉。
三十六歲,我一次又一次地從噩夢中驚醒,為這逃不脫的命運流淚和自卑;三十六歲,我癱坐在牆角,迷糊地思考我的前生和來世;三十六歲,我為那些逝去的青春和快樂祭奠;三十六歲,看著同齡人一家和和美美豔羨不已;三十六歲,我為身邊抓也抓不住的美麗傷感;三十六歲,我為所有不屬於我的幸福祈求;三十六歲,我為越來越舊的身、心、感情慨歎……
那種厭惡,已經從毛孔滲到肉�堙A到骨髓,然後從骨髓生長,漫延到整個思想,腦子,到我全身,甚至我所看到的有關他的一切上面,那種感覺,就像榴槤的臭味,無孔不入,無處不在,像最深的黑夜把人籠罩,讓人窒息得要發瘋,發狂,甚至到了隨時爆裂的地步。
我知道我完了,我徹底地完了。
我還是把所有的相片都從相薄�堜漭X來撕掉,還有那些日記、相片、信、電話號碼、筆記本、明信片……
我不想給媽媽和爸爸留任何資訊,我也不想給你們——這些聽我講這個囉嗦無味的故事的人任何資訊,人死如燈滅,你想留的不一定能留住,你不想留的也許偏偏留下,信天由命吧,老天自有安排的,我想起了媽媽,小姨,爸爸,騙我去清遠的同學,還有初戀情人,以及婚後的情人,他們一個一個在我的生命�堥茪F又去,有的牽了我,又放開我。有的守了我,又離開我,都在忙著自己的事。
我在想,如果我沒有和這個香港男人在一起,如果我一開始並不因為虛榮而和他同居,我現在是不是在過著另一種生活?也許我和一個大陸男人結了婚,生了孩子,我們可能還沒有房子,但其樂融融,為了一點小事拌嘴,但過後甜蜜如初……
我也可能遇上一個有錢人,做他的老婆,出入高級酒店,參加名人PARTY,穿著美麗的晚禮服,在某個夜晚回憶一個香港男人,想起與他曾有過一段情,也可能做那個有錢人的二奶,一輩子沒名沒份,抱怨著,期待著……
也或者,有一天我在網上溜噠,跟一個陌生的男人談情說愛,我們在網上打情罵俏,用短信傳情達意,用電話交流情意,有一天,他帶著一束花,突然出現在我租住的房子樓下,有人唱著“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給別人,一定要嫁給我……”我奔撲到他的面前,擁抱著他的花,還有他的人,四海為家地漂泊著……
現在,一切可能性都沒有了,只有這樣一種甩不掉的生活粘著我,像密密麻麻的蛛網粘住了可憐的小飛蟲,掙扎不開,越陷越深,讓我透不過氣來。
我怎麼會活到今天這個樣子呢?面目全非,沒有快樂,毫無激情,麻木不仁,我還記得我和老公初相識的樣子,那時候,我們是多麼年青啊!以為就算做錯,一切都會按意願重來,就像撲克牌打亂重洗一樣輕鬆,但是現在看來,並非如此,雖然有好多次的機會,他和我都可以逃離彼此厭惡的生活,走另外的路,但因為懶惰、害怕、自卑、依賴,我們捆在一起,弄到今天這無可收拾的地步。
如果生命能重來一次,我一定會大膽地走另外的路,但是一切都不可能了,失去的不再重來,安眠藥真是可愛,像一個一個老實的孩子,靜靜地呆在屬於它們的位置,就像我和老公一樣,從來不做掙扎和努力,聽任命運之口將我們吞噬,淹沒在深深的喉道和食管�堙A一切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,我拿起了那些可愛的小東西。
開門的聲音,我停住了。
他咚咚地進屋,用力推開我房間的門,滿身酒氣醉眼迷茫地對我說:我知道你不中意我,從來都沒中意過我,不過我偏偏要返來。
然後咚咚地去到隔壁臥室,我聽到他一頭栽到臥室的床上睡去的聲音。
我突然有一種莫名的興奮,拿起水和藥,一顆,二顆,三顆,吃到二十顆的時候,我停了下來,跑到客廳,把所有的窗子關上,又跑到他的臥室,將窗子關緊,窗簾拉緊,拔了電話線,拔了門鈴線,打開了燃氣筏,回頭又把剩下的一大堆藥和著水吞下……